桂林很美。可她的美,只是美在来去匆匆的游客心目中。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桂林也没有桂树——或许有而藏在某个隐密的大宅小巷里,我没有时间和闲情去考究这个问题——大学四年,我活动范围最北不过北极广场,西不出桂湖,南仅为南站,东面也就三里店;我的时间除去上课,就是找一切可以赚钱的活来做——解放桥头是有那么一两棵紫荆花,红的白的,满目繁华,风乍一拂过,就有紫荆落英砸在我脚上,心里涟漪也不起半个。

美,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有着不同的感受和色彩。

是傍晚,我从批发部下班后,就急匆匆骑上自行车赶到解放桥头,从书包里拿出写着“家教”的红纸木牌,挂在车把上,目光羞涩,不敢观望来人,却盼望着有人来问津,把我带走。

解放桥是桂林城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纤纤漓水,把本来就不是很大的桂林城离分成东西两半,解放桥位居中心地带,周边两公里内集合了中山中路、解放东路、市政府、广西师大、伏波山、象山、桂林王城、七星公园等繁华街道、重要部门和景区。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真正关注我们这几个站在桥头的大学生的,没几个,他们的车篮里,车把上,都吊着装满果蔬的篮子,行色匆匆,重复着同样的单调的生活内容。无意间看到路过的一辆公交车上,教我们班的计算机的杨教授神情冷漠,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转移到别处。是呵,读师大的除了个别是高考分数不高的城镇学生外,其他大多是来自农村的子弟。虽说师范类专业学费要比其他院校收费要低,而且每个月还有三几十块钱补助金,但对于广大农村家庭来说,每年几千上万块的学杂费,也确实是个令人难受的数目。所以,桂林市民也习惯了站在解放桥头的学生。

有几个人上来搭话,但马上令我们失望。他们是外地来的游客,想让我们当他们的模特,摄一些反映桂林生活的照片,家教是其中一个内容。其他几个学生乐呵呵地挤在一起,等待游客举起相机喊“田七”的时候就绽放灿烂的笑容,我向旁边挪了几步,把背影留给他们。

不是我讨厌游客,是我感到自己可怜。都说大学生活是无忧无虑、就像人生的一段“蜜月”期,可我为了生活费,挂个牌牌站在这里就像古代奴隶市场里可以和牛马交换的奴隶,丢人现眼,面对镜头怎能笑得起来?我不想浪费别人的时间和胶卷。

我把目光投向远方的象鼻山,让自己思绪远离这群游客,不知不觉眼眶已潮湿。这个时候,母亲一定还在田地里忙活,她好象有永远也忙不完的活一样,都是很晚很晚才回家,回到家还要做饭,喂猪,喂鸡。父亲应该收工回到宿舍了吧,四十多岁的他,为了供我读书,竟然只身到广东深圳,在一个工地打小工,在那里,人家都叫满头白发的他做“老头”……

大桥上的人渐渐稀疏,最后一抹金黄的云霞在老人山后面褪去后,旁边那几个同学结伴回去。跟我一样,他们当中的几个也在这里等候三天了,也没有人请去当家教。但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些感情,都了解了对方是哪所大学哪个院系的。他们友好地邀请我一起回去弄东西吃,我微笑着谢绝。

那祝你好运!他们向我挥挥手,骑着自行车混入桂林夜色的灯火里。

承蒙同学贵言,他们回去不一会儿,就有一辆小车在我面前停下。一名中年走了出来,他约摸42岁,一米七几,国字脸因为胖有点圆的味道,满头硬朗的平头发丝,配上他粗壮的身材,黑色的西装,分外精神。

“小伙子,还在等家教啊?”他和蔼地看着我,那关切的眼神,充满磁性的声音,把我的孤独和寂寞顷刻间击碎,化做泪水潮湿眼底。

我使劲地点头:“嗯”。

“师大的吧?”他问。

“对。”我兴奋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他把我带走,“我能教英语、数学、语文、政治、历史。”

“呵呵,好啊。”他赞许地点点头,“中文系的?”

这一问令我的兴奋劲儿蔫了大半。这三天来,那些家长们冲着师大的牌牌来了,可一听说我是法律系的,他们摇摇头找别人去了。

“政治系的?”见我不出声,他又微笑问。

“我是法律系的,不过我教英语、数学、语文、政治、历史都挺不错的,以前我也有做过家教的。”

“法律系?在王城里的吧?呵呵,好吧,就找你了。”

“真的?”我高兴得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

“我是真的哦,小孩儿。”他拍拍我的脑袋,温和地说,“你安排什么时间来我家?价格每小时十块钱合适吗?”

我略微思考一下,说:“价格可以的。时间就周一、三、五晚上和周六白天吧,其他时间我们有课程,周日要休息一下。”我不敢说我已经在一家日用品批发部领了一份工作,其实我们每天只有上午有课,每天下午和周二、四、六晚我都在批发部打工。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他的有力而厚实的大手握住我的手,“你还没吃晚饭吧?”

经他这么一问,我才发觉肚子咕咕的叫。

没等我说什么,他拉住我的手说:“那就到我家一起吃吧,顺便带你认识路。”

我觉得不好意思。但看见他已经打开尾厢,把我的自行车放进去,我也只好上他的车了。

车子转了两次弯,拐进了中山中路一个小区里。在短短的时间里,我知道他是桂林某个局的副局长,今年48岁,晕,跟我爸同一年,可是他保养得也太好了,头发乌黑发亮,脸上光滑细腻,只是笑的时候眼角才有淡淡的皱纹泛起,更致命的是,他笑的时候,居然有浅浅的酒窝,我心里在想,时光回到二十年前,他即使不倾国倾城,也会有无数女子前赴后继、自投罗网,他爱人一定是百里挑一的漂亮女人。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达到满分。在她拉开门,轻柔地说:“回来啦?”,正要帮他脱掉西服,突然看到他身后的我时,那万分之一秒间的惊讶,和惊讶瞬间转化为微笑,都是绝非一般女人能那么自然地流露出来的。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令我感到很舒服,进门前的担心马上减轻了不少。

“你好!”她微笑着。

“阿姨,你也好。”我说。

他介绍说:“这是我请来的家庭教师,叫小陈就可以了。”

家庭教师?又看到她美丽的惊讶神情:“小涛都大二了,还给他请家庭教师?”

我这才想起他已经48岁了,怎么刚才就没想到他儿女的年龄呢。一般情况下,像他这年纪,儿女都跟我差不多岁数了。

呵呵,是请来教我的。他说。我是理工出身的,以前没学过法律,虽说从政后断断续续的学了一些各种各样的法律,但总觉得没有经过系统的学的话,只能学到皮毛,水流鸭背一般,学了又忘了。小陈是师大法律系的,刚好可以帮我这个忙。

哦?!我和她都笑了:原来如此。

不说那么多,等会菜凉了,你们快洗手吃饭吧。她连忙热情地招呼我。

洗手出来,她已经给我们盛好饭。

快吃吧,都这么晚了。阿姨温和地对我说,然后转头问他:老周你办公室的活弄好了吧?

弄好了,弄好了,哎呀,闻到饭香觉得肚子更饿了。他猛然往嘴里耙饭,我心里乐了,想不到这么大一个领导,回到家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可爱。

你呀,就知道工作,也该注意自己身体哟。她眼里流露的是深深的疼爱。你们先慢慢吃吧,我再做两个菜。

阿姨,你别忙了,菜够了。我挺不好意思的。

别客气,多吃点,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你小涛哥每顿能吃两碗饭呢。往后啊,你就把这儿当你家吧。她微笑着说,然后又进入厨房。

周叔叔,小涛哥在哪儿念的大学?

在桂林医学院。他成绩不好,高考勉强达到分数线。

他吃过了?

他啊,昨天刚放假就跟同学到上海旅游去了。对了,你们也放暑假了吧,你不打算回家?

我们过几天才放假,我估计不回了。我有点难受:同是上大学,小涛哥能够无忧无虑地到处旅游,而我得趁暑假留在桂林挣下一学年学费。

你家在哪儿?

贵港。去过哪儿吗?

呵呵,贵港啊?出差到过两次那儿。那儿一望无际的都是甘蔗,据说是“中国糖城”,是吧?

是啊,那里盛产甘蔗,我们家就有二十多亩甘蔗呢。

好啊,有机会到你家啃甘蔗去,哈哈。

那些甘蔗虽然很甜,但是质地太硬,很难吃的。要吃的话,就吃那种黑皮果蔗,那皮又薄又脆,一下子就能咬开。可惜我们家没种有。

呵呵,那也好,省得我忍不住又吃甜东西,再吃甘蔗的话,我这肚子就更大了。我这才注意到周叔叔只穿着一条大裤头,可能是在我洗手的时候换的衣服吧。没有衬衣的包裹约束,那滚圆的肚皮胖乎乎的,那两个臃肿的乳房之间,甚至出现“乳沟”,呵呵。

其实,男人有个大肚皮也挺好看的嘛。我还盼望着有你这个令人羡慕的大肚皮呢。我笑着说。

等你肥胖起来你就知道胖人的痛苦了。哈哈。周叔叔也爽朗地笑着。

一顿饭,就在笑声中吃完。

我得回去了。

周叔叔要用他的小车送我,我推辞了,外面那么热,麻烦他这么胖的一个人出去转两三条街,真为难他的。

在我推动自行车时,阿姨从楼上跑下来,把一袋水果放进我的车篮里,说:“拿回去吃吧,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跟你周叔叔和我说一声啊。”

谢谢阿姨,你们真是太好了。我回了哦。

出了小区大门,我把车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周叔叔的家,感觉那灯光异常温暖。

根据口头约定,我的家教工作从6月28日开始。

其实我们25日已经考完所有科目。周叔叔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让我全心备考,考后好好休息放松两天。这种细心,这种关心,让我想起我父亲,虽然他只是我养父,但在我印象里,他从来没有骂过一次我,更别说打我。

学校规定,暑假留校的学生,只需到宿管科报个名,然后由宿管科再上报到学工部和学校派出所备案。一方面便于学校假期管理,确保留校学生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学校调配学生宿舍给假期到学校来参加集中面授的函授学员住宿。

25日,周一。全校均考本学期最后一科,下午4点半左右,考生们已纷纷提前交卷。大半年没见到父母,也难怪学生们归心似箭了。我心里特难受,脑子里乱糟糟的,磨磨蹭蹭地答题,整个教室就我剩我最后一个考生,磨到5点半交卷时,负责监考的那位女老师一脸恼怒,整理考卷的时候把讲台拍得啪啪作响。

老师,不是我笨、答题速度慢,你知道吗,考场才是我最舒心的地方啊。难道你不觉得,一个有家不能回的孩子,回到宿舍,看到同学们飞速整理行李;走在街上,到处都是提着行李、兴高采烈互相道别的同学,他心里不凄凉吗?况且我也没有拖延时间,我还是按时交卷呢。

我们18栋宿舍,已是人去楼空。整排宿舍,大门紧闭,宿舍里,除了我的床位,其他都是空空如也。失落,委屈,使我难受得躺在床上,放声痛哭。天色渐渐暗下来,才无力地爬起来,洗把脸,端着饭盆往学校食堂走。这个时候,我也不奢望食堂还开门,反正如果不开门,我到街上随便吃点就可以了。

食堂的灯还亮着。里面很安静,没有学生,其他食堂职工也都走光了,只有阳阿姨一个人在灯火下孤独地坐着。

“哟,是小陈啊,怎么现在才来呢?再过几分钟,食堂就要关门了。”阳阿姨非常慈祥。

“阳阿姨好。我刚才挺忙的,所以来迟了。”我看了一眼食堂大厅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下午7点半。

阳阿姨是桂林本地人,据说因为爱人有外遇,离了婚,两人每人抚养一个儿子。她儿子也争气,在北京念大学。北京那边学费和生活费远比桂林要高,阳阿姨因此省吃俭用,很少看见她穿新衣服,围裙里永远是很旧但很干净的衣服。

艰辛的生活境况,使阳阿姨和我之间产生了很好的感情,这种感情不需要从嘴巴里说出来,平常要是不赶时间的话,我宁愿排队也要到阳阿姨的窗口打饭。她也会给我多舀一点饭菜。

老惯例,一块钱饺子,五毛钱大白菜,五毛钱水煮辣豆腐。但阳阿姨今晚在我盆里多舀了一勺碎肉、一勺鸡蛋:“考试辛苦了,阿姨给你加点菜。”

“谢谢阳阿姨。”这种疼爱使我又想大哭。

“假期回家吗?”阳阿姨关切地问。

“不回,留在学校打工。你儿子呢?”

“我儿子也留在北京打工。唉……”

吃过晚饭,我又躺在床上。宿舍区异常的安静使我泪水不断地无声落下,枕头湿了大半。

我爬起来,给家里写信,写到一半又把信给撕毁了。寄给谁呢?前两天我已经托从小到大做了十多年同学、在分部中文系的老乡转告我母亲假期我不回家,再写信告知根本没有必要。而且母亲也不识字,每次都是叫邻居大哥哥念给她听。父亲所在的工程队四海为家,转战广东各地,没有固定的地址,更不能收到我的信件。他留给我的是他工头的手机号码,我打过一次那个号码,是在某个午休时间,原因是系里安排我当系学生会副主席。一个大一学生能够被委以重任,着实叫人兴奋。可是很快我的兴奋劲就大降——

“喂,您好,是邓老板吗?”

“谁啊?”

“我是陈永富的儿子,请问他方便接听电话吗?”我小心翼翼地说话。

“老头,电话!”

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我的电话?”

邓工头很不耐烦地吼:“你的大学生儿子打来的!”接着听到父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边跑边说:“我儿子,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打我电话干什么?”邓工头厉声吼道,把手机递给我父亲。

“喂,小斌,是我,爸爸。”

我哽咽着:“爸……”

父亲很焦急:“小斌,你出什么事了?”

“爸,老师选我当学生会副主席了,我就想把这好消息告诉您。”

“哦,好,好。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父亲舒了口气,“要听老师的话,考出好成绩,将来就会有好工作安排的,爸爸相信你。”看来父亲不明白学生会副主席是什么东西,在他看来,估计跟成绩获奖差不多吧。

“爸,你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我好想哭。

“我知道,小斌,你还小,更要注意身体啊。哦,要是没别的,爸爸就挂电话了哦,工作挺忙的,你电话费也贵。”

“好的,爸爸。”

父亲很感激地对邓工头笑笑。工头鼻子哼了两声,电话那边立刻“嘟嘟”响了。

我也好想打个电话给母亲,但我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我们村只有陈永贵叔叔家装了电话,村里人到他家打电话,除话费外每次另外交一块钱;接听电话则每次收两块钱,因为他要骑着自行车去转告别人,在什么时间到他家去接电话,两块钱只是行路辛苦费。而两块钱,对母亲来说相当于一斤鸡蛋了,划不来。而且我家离永贵叔家有两公里路程,之间全是坑坑洼洼的蔗区公路,夜里更不好走。只为了对母亲亲口说一声暑假不回家,而让她老人家担心受怕地赶两公里的路去接听电话,我实在于心不忍。

我只好随便看看书,就关灯睡觉。

第二天,迷迷糊糊睡了一天,晚上到批发部上班。

下班已是十点半,远远地看见我们宿舍亮着灯。我以为是出门时忘记关灯。打开门,里面没人,却发现我对面床上铺着草席、枕头和毛巾被,难道是防城港那个同学错过火车返回宿舍再住一晚才走。但看看那毛巾被和枕头、席子,却不是他的呀。

疑惑着给宿管科打电话。被告知:本来,我们系的所有男函授学员统一安排在17栋宿舍住宿,但还有一个学员安排不下,为了方便管理,就把他安排住进我们宿舍。

我心里对宿管科的领导充满感激之情。这下,在宿舍里终于找到说话的伴儿了。然而,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住下来后,给我的生活和作息时间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我是个时间观念很强的人。半夜,在宿舍灯突然亮起来的时候,我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手表,指针指向凌晨3:18,然后第二反应才是:室友回来了。

“你好。”他满嘴酒气地向我打招呼。我正要和他打招呼,他砰地一声倒在床上了,我只好爬起来关灯。

正要睡着,对面床上的人翻了个身,趴在床沿猛烈地呕吐,刺鼻的酒精味、胃酸味等几种气味掺杂在一起,把整个房间搞得乌烟瘴气。

“你没事吧?”虽然感到厌恶,但看到他呕吐得那么吃力,像要把大肠里所有东西都吐出来,我还是爬起来,跑过去帮他轻轻拍打背部。等他吐完,还拿了一杯凉开水给他漱口。

他吐完后,蜷缩在床上,不到两分钟,就很响地打起呼噜来。痛苦的是我,满屋子的令人恶心的气味差点令人窒息,我发疯似的把吊扇开到最大档次,还把卫生间的抽风机也打开,然后还得拿扫把、垃圾铲和拖把,把他床前五颜六色的脏物清理干净。但那恶臭还久久,我拿衣服蒙住头脸,才勉强睡着。

5:30,又被他吵醒了。

“水……给我水……”对面床上的声音非常微弱。我只得又爬起来,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看着他喝下去,才回到自己床上。

被他折腾了半个晚上,第二天上午我困得很。我早餐也不吃,继续睡。对面床上那位也一直睡着。这个我明白,函授教学管理是很松散的,即便是集中授课那十多天,学生也可以请假,只是在考试那两三天到校考试,反正考试基本上都是开卷考试,容易通过。至于那些单位效益好、工作又轻松的学员,权当面授为假期,趁着这机会到学校和过去的老同学拼酒、嫖娼、赌博,无恶不作,非恶不做。

周二下午我一般不回学校吃晚饭,在批发部跟店老板一块吃,然后接着上夜班。晚上十点半,下班回来,我看见宿舍屋檐底下挂满了他的毛巾被、衣服、枕头、草席,看来昨晚酒醉的后果除了呕吐,还得忙了一个下午。

他没有出去,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机摁个不停。

“回来了?”

“是啊,好累啊。”

“昨天晚上不好意思,影响你休息了。”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喝醉的。”

“对了,我叫杨涛,柳州X中学的教导主任,以后你叫我涛哥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

“陈建斌”

“很高兴认识你。我还是你师兄呢。毕业后欢迎您到我们学校工作。”

“那好啊,先谢谢了。呵呵。”

实在很累,很困,我洗澡后,躺在床上看一下书,等头发干就睡觉。

“今晚我可以和你同挤一床吗?我那毛巾被什么的都还没干。”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同意又能怎么样?难道叫他睡床板?何况毕业后说不准还得找他帮忙安排工作呢。

得到我应允,他也开始洗澡准备睡觉。

从卫生间出来,他居然一丝不挂,那条硕大的东西,活像钟摆左右摇摆。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裸体,我的脸马上发烫,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还没女朋友吧?”他大笑。

“有过。”

“骗涛哥啊。一眼就看出你是黄花崽崽。”他拍了一下我肩膀,就挨着我坐在床上,“其实裸睡才是最健康,最科学的,能够全身心的放松,这样睡眠质量才高。不信今晚你试试。”

“呵呵,我害羞,不好。”

“男人这东西不就是半斤肉吗?有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呢?我的东西你随便看。”说着,他用手上下套弄了几下,那东西就勃然大怒,由软变硬,越来越长:周长估计有12厘米,长度估计有18厘米,粗大的因为充血变成酱紫色,部最大,越往根部越小,仿佛是个大纺锤,看得我目瞪口呆。我心里想,我十八岁了,以前偷偷量过,长度才10厘米,周长才8厘米。是不是身经百战后才能长大呢?

“你老婆一定很爽吧?”我好想笑。

“那当然,这么大的东西,哪个女人不喜欢啊?”他自豪地说,顺手摸向我裆部,“咋就那么小呢?快弄大给涛哥看看。”

我死死扯住内裤,向他求饶:“不,不,真的很小的,比你的差远了。”他只好放开手。我趁机叫他关灯睡觉。

刚躺下,他就酣声大作。死咯,都说胖子能睡觉,看来没错。我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大热天的,跟一个大胖子挤在1米半宽的学生床上,叫我怎么能够睡着。从窗帘空隙泻进来的光线,刚好停留在他的大肚腩上,我看着那个大肚腩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的,那骄傲的巨大的东西也倒塌下去了,像一堆放在草丛里的废物,毫无声息。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第二天起来时,发现他不在宿舍,估计已经去上课,或者跟老同学去嫖娼了,那么的东西,不知道哪个鸡小姐要遭殃了。

想到他的东西,我不禁下意识地看下身,还好,内裤还在,小鸡鸡和屁眼上也没有什么脏物。靠,早知道你不是生理卫生教授讲的那种同性恋,我昨晚就放心睡觉了,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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