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来至《读书连》的同志文章,本人感觉满好就给各位转载过来,也许你们能从中领悟什么呢,呵呵;希望大家看过这篇文章有什么感想的话,一定要留下你们的观后感哦,谢谢大家支持,如果有需要帮助的请对我说
附小说内容:
引子
我已人到中年。孔子谓:“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我虽然过了不惑之年,但还是有许多不解之惑,所以总是在矛盾和徬徨中徘徊。其中一惑,就是对同爱的感情纠葛。我对心仪的同性朋友魂牵梦绕,但现实社会却使我战现实社会却使我战战兢兢。中年已使我不能再向年轻人一样继续保持觊觎的冲动,但天赋的情愫依旧有一种对同爱激动的美感。
天赋这个词是个很美好的字眼,比如音乐天赋,绘画天赋,运动天赋等,我之所以在这里用“天赋”这个词与同性爱相联系,是我认为,同性爱是与生俱来的性取向,不是心理变态,是一种正常生理现象。丹麦、荷兰等北欧国家对同性恋者非常宽容,上世纪90年代中期就出台了《同性恋伴侣法》,这相当于《婚姻法》。根据德国科学家研究,人的个性是其天赋的“显示屏”。兴趣之所在往往就是其天赋的“闪光点”。比如贝多芬,这位世界级音乐大师早在4岁时就对音响与旋律发生浓烈兴趣,喜欢在琴键上来回按动,其祖父及时抓住这一“闪光点”,有意识地去培养他,结果8岁时就能上台表演,最终成为享誉世界的音乐家而流芳百世。我的兴趣之一,也是我要在作品中向朋友们坦白的,是早在少年时期,就对同性伙伴情有独钟。不过这个天赋的“闪光点”,我自已当时没有意识到,我的老师、同学、朋友和家人也没有发现,更谈不上去培养。否则早被发现和培养的话,我可能也会成为这方面的大家,在由偏见和习俗伦理为主流的社会里,而遗臭万年了。
当我明了自已的倾向后,我试图用各种方式去改变,但结果是徏劳的。 人的天赋是指一个人能力特质中与生俱来的基本值,天赋很少变动,即使变动也是十分缓慢而长期的。道家认为人体里有“三尸虫”,上尸叫彭倨,喜欢财宝;中尸叫彭质,喜欢美食,下尸叫彭矫,喜欢色欲。可以说,食色名利始终是人生困惑的基本底色。这“三尸虫”是很难祛除的。我们老祖宗不就说:“食色,性也。”食色是人的天性,名利无非是食色的扩展。我的男风天赋,给我带来痛苦、徬徨、无奈,当然也体验到了幸福、快乐和友情。我虽然少了些青少年时的冲动,然而对同爱情谊的执着却未曾弱化。中年与所有的人生阶段一样,所谓人生璀灿的一切它不会自动的消失,也不会比年轻时候更多一些浪漫。中年的成熟和心智,不会因为年龄的缘故,而放弃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那种爱的渴望与热情。上苍既然赋予了我的这种情感,存在的就是合理的,我只有顺其自然,坦然面对生活赐予的一切,爱我所爱,追求我的人生幸福,否则就辜负了上天的一片苦心了。
时光是无情的,它不因你的好恶,而迁就半步,一任流水,款款地在我们眼前潇洒地流过。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屈指二十多载。学业事业可谓有成,生活也算美满。我所说的生活美满是他人眼中的美满。正如毛阿敏歌中所唱到的:“美满是左手的快乐,美满是右手的寂寞。美满要两手触摸,美满并不是结果。美满是左手的快乐,美满是右手的寂寞。美满让每个人去说,人不是相同的生活。”在安逸的生活、稳定的工作表面下,是难以平抑同爱情结的躁动。我在寻寻觅觅中,喜怒哀乐,爱恨情仇,难以尽述。我真正接触同志圈子是近几年的事,但同爱情感可追溯到高中时期,也有二十五年的“情龄”了。蓦然回首曾经走过的岁月,从少年到不惑,从朦肬到豁然,从徬徨到坦然 ,爱恨交织,悲欣交集,磬书。我本有许多话要说,然这种另类情感,向谁倾诉呢?“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所以我想写一点东西发表在网上,渲泻胸中块垒,呼吁社会关爱,剖析自我灵魂,争取同志权益。平时我读了不少有关同爱的文学作品,其中不乏优秀之作,情节曲折,悬念迭生,机智说理,催人泪下,使我总有一种“眼前有景道不得”的唏嘘感慨。幽幽往事,多少感慨,几次蠢蠢欲动,想一吐为快,不可谓无缠绵旖旎之思,可惜无咏絮补天之才,迟迟没有下笔。在朋友的劝说下,加之自已耐不得寂寞,就只能班门弄斧,抛砖引玉了。
我想以前后时间为主线,写一下我的同爱经历。无奈公务繁忙,杂事缠身,不能一气呵成,只有忙里偷闲,慢慢道来。又恐首尾难顾,上下不接,所以打算化整为零,每次写一章,每章独立成篇,俟江郎才尽,全部写完后,連续起来也许成为象样完整的作品。好比一盘珠子,用线串起,或许就是一条项链,且不论她的优劣与否。
俗话说,没有金钢钻,不揽磁器活。这次发表的作品是我的处女作,没有任何的写作经验,更谈不上什么写作技巧,可想而知,写出来的东西是会使读者朋友们大失所望的。好在所叙述的是亲身经历,间以自已的真情实感,朋友们也就迁就些罢。恰似山涧一株不起眼的小草,样子或许朴素无华,但也有鲜活的生命在里面。此为序。
一、高中初恋(上)
志远,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他也是我的初恋情人。
初恋是难忘的,她是两个心灵的寄托史上的第一位过客,她给予每人深刻的记忆,见证自己曾经的存在。这是一种另类的爱,她象清澈的潺潺小溪,一直流淌在我的心田。它似乎是萦绕我一辈子的梦魇,挥之不去。
我和志远虽说没有轰轰烈烈、缠绵绯恻的性爱,但那种至真至纯的情愫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的。
一九七五年,我们被推荐升入高中。那年我十七岁,比他大一岁。我和志远邻村而居,但读初中不在一个学校,以前互不认识。
我之所以说是推荐升入高中,是因为当时处于文革时期,升大学或高中是要通过推荐的。
1966年开始的“文化大革命”废除了高考。1971年高等学校逐步举办试办班,恢复招生。招收的新生初中毕业即可,但须经过两年以上劳动锻炼,废除招生考试,改为“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生”。推荐上大学,实则是官员子弟走后门上大学,一般老百姓是想也不敢想的。我记得我村有二个人推荐上了大学,一个是村支书的儿子,另一个是村大队长的侄子(大队长性无能,没有孩子,收养了一个侄子作为养子,村民骂他是绝户)。
那时高中也采取推荐的办法。在那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凡被推荐上学的都是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子女。我能上了高中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原因是我爷爷在解放前当过二年村长,在文化大革命时被扣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后来虽然经过调查,没有做过什么欺压百姓、伤天害理的事,被定性为人民内部矛盾,但公社调查组的结论被村书记扣了起来,我仍被划入另册。在那疯狂的年代里,我属于“黑五类”的后代,上高中是没有希望的,因为我学习优秀,学校老师们多方奔走,加上我父母的苦苦哀求,我才免强如愿。这是后话。
远,我一直喜欢这样叫他。他虽说是标准的贫下中农子女,但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无权无势,也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被推荐上学也费了不少周折。
我们同被分在高二班,他的位子在教室的最前排,我则在最后排。半年以后,鬼差神使地调为同桌,这也许是一种缘吧。
志远不是那种引人注意的男孩。个头不高,身体有些孱弱,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当时物质极度匮乏,绝大多数人过着食不果腹,衣不敝体的日子。他也概莫能外。白皙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黑亮的眼晴,隐隐带着一丝忧郁,好似与人隔着距离,但仍不失其秀气。蓝色粗布褂子,青色粗布裤子,青帮白底布鞋,是我们农村孩子普遍的装束。后来他穿了一件浅兰色茄克衫,是他城里一个亲戚送的,虽然肥大不大合体,也是比较时髦的衣着了。
他平时总是沉默寡言。走路步履轻轻,说话轻声细语,上课时静静地坐着,课下安静恬淡,像个文静害羞的邻家女孩。
入学半年多,我们并无多少交往。只是周未放学回家时,经常结伴而行。周日返校时,我和志远常常不期而遇。我们村子距学校十五华里,要走一个多小时。那时买不起自行车,只能安步当车了。
我们家乡处于济南历城的南部山区,那时是有名的穷乡僻壤。在逶迤起伏的大山里有条婉蜒的山道,是我们上学的必由之路。在那坎坎坷坷的的羊肠小路上,我们互相为伴,少了些许寂寞。开始,他依然郁郁寡欢,话语不多,随着不断的接触,我们慢慢熟络起来。在交谈中,我多少了解了他的一些家庭情况。
“我不愿意回我那个家。”一次在回家的路上,志远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
“为什么?”我似有所悟地问。
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向远处山坡的树林,“呀”的一声,一只受惊的小鸟逃也似地飞走了。
“到底为什么?”我追问。
“他们老是吵,烦死了。”他嗫嚅道。
“你父母?”我明知故问。
“……”
原来,志远的父亲常年有病,脾气又不好,老两口经常为一些琐事吵架。闹的鸡犬不宁。上有二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日子过的非常艰难。和大多数家庭一样,粮食不够吃,春天上山捋槐树叶子,秋天将嫩一些的地瓜叶子收集起来,和玉米面掺在一起,做成菜窝窝充饥。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水饺和馒头。
花季的年龄,本应如梦般美丽;如酒般香醇;如花般娇艳;如歌般婉转。但志远没有同龄人的欢乐和烂漫。生活的困苦,家庭的不睦使他没有感受到应有的幸福和温馨,形成了内向忧悒的性格。
志远的不幸触动了我心中的痛。
我的情况与志远并无二致,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没有值得回忆的幸福童年。从我记事开始,我的脑海里就只有“战争”,一场场父母的战争。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贫穷的生活,使我本来性格暴戾的父亲更加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和母亲争吵,家的气氛令人窒息。
当时我的处境是内忧外患。除了在家担惊受怕,我还处处受到社会的歧视。前面交待过,我爷爷在解放前当过村长,在那人妖不分,黑白颠到的年代,我爷爷被扣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不时被拉出去游街、批斗、欧打和围攻,常常被打的遍体鳞伤,受尽了非人的折磨。我爷爷是性情刚烈的人,在乡亲们中口碑也不错,他不堪那残无人道的凌辱,一天黄昏,老人家穿戴整齐,在村边山坡上的一棵柿子树上,上吊自尽了。人间自有公道,如今历史已还其清白。但愿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安慰些罢,
“文革”中强调“家庭出身”,我作为“黑五类”的后代,时常受到嘲弄和歧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平时我默默无闻,只有用沉默表达我对命运不公的抗议,用读书和学习排遣寂寞和孤独。也许是因祸得福吧,我的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在初中毕业的全学区联考中,我取得了总分弟一的成绩。尽管如此,我是没有资格升入高中的。校长因为我为学校争了光,老师们也为我打抱不平,联名上书公社教育组,为我鸣冤请愿,我父母也给当权者送了不少礼,我才有幸进入高中学习。
在那白色恐怖的日子里,我的心灵受到了难以弥合的摧残,造成我内向忧郁的性格。另一方面,也铸就了我不甘于命运的愚弄,不向任何邪恶势力屈服,自强不息,特立独行的气质。我常常用郑板桥的诗自励: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崖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相似的命运,相近的性格,不知不觉我和志远的心慢慢靠近,彼此之间有了一种默契和心灵的感应。课堂上我们是同桌,晚上住在一个宿舍,越来越多的接触,我们有一种相逢恨晚的感觉,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心朋友。
那时的学校秩序非常混乱。1974年,“四人帮”抓住张铁生交白卷的丑闻和黄帅日记大做文章,再一次把教育事业搞乱,造成了学校领导和教师不敢管学生,不敢抓文化课教学,不敢进行文化课考查,学生纪律松驰,学校秩序混乱的局面,紧接着河南马振扶公社事件发生,“不学ABC照样干革命”、“读书无用”的思想泛滥,进一步把学生引向歧途,“不学为荣”的谬论风行。教师之间派性严重,互相攻击,甚至械斗。学生可以以所谓“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的名义,随意揪斗老师,张贴大字报。
学校成了一些混世魔王的天下。记得有一次开英语课,上课的刘老师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二十多岁,文静秀气。她先教我们一些基本句子。第一句是“老师上午好。”她教我们读“goodmorning,teacher.”她刚读完,下面就有几个学生大声高喊:“沟里有毛给你剃去!”课堂上哄堂大笑。刘老师马上闹了个大红脸。她耐着性子继续教“毛主席万岁!”她读“longliveChairmanMao!”下面又喊:“浪就采你的毛!”刘老师忍无可忍,哭着跑出了教室。就是这样,也没有人敢管。
我和志远安静内向的性格,注定了是不会参加这些所谓的革命造反行动的。上课时,我们专心地学一会儿,其余大多数时间,我俩经常在一起,出双入对,形影不离。好在那时没有同性恋的概念,否则会惹出麻烦。男同学在一起是司空见惯的,要是一个男生和女生有什么亲密的来往,一定会被扣上流氓帽子的。曾经有一个高三的同学与一个女同学关系有些暖昧,被革命小将们拉上土台子,头上扣上高高的纸糊的帽子,胸前挂上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大流氓XXX”的黑字,连续批斗了三天,这个学生不堪其辱,投井自杀了。
最初我们的交往,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能是同病相怜的缘故吧,互相引以为知已,把对方视为互诉衷肠、排解孤独和寂寞的好伙伴。但那种朦朦胧胧的说不清的感情,已远非是一般同学和朋友关系。自从我和志远交往后,他不再象以前那样沉默寡言,清秀的脸庞不时洋溢着快活的笑容,话也渐渐多起来,青春的活力在悄悄跃动。
我本来也是内向的性格,不大爱说话,由于家庭和社会的原因,从小有一种自卑情结。只要我和志远在一起,一如自由自在的风,无所羁绊,心屝敞开,没有了往日的矜持与郁闷。我们在一起时是快乐的,彼此之间有了一种默契和共同的话题,互相倾诉着种种甘苦,快乐的种子在彼此的心田开花结果。
我们厌倦了学校的混乱和喧嚣。只要有时间,我们就逃离校园,去寻觅属于自已的宁静。手牵着手逛街,在街头漫不经心的闲走也是件很惬意的事。走在乡间田埂上,蓝蓝的天、明媚的阳光和绿油油的菜地,心情是那样清新明净。有时我们到离学校不远的白沙河。白沙河的水涓涓地流着,波光粼粼。我们沿着河岸边绿草中的弯弯小径漫步,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我们有时经不住这蓝汪汪的河水的诱惑,在河水中央玩耍着,嬉戏着。阳光暖暖地照着水面像谁撒下金子,乐得我们手舞足蹈,脸上写着满足的笑。
我和志远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学校后面的凤凰山。我们学校坐落在凤凰山的山脚下。
至于为什么叫凤凰山,不得而知。虽说不算雄伟,但山上郁郁葱葱的松柏,姹紫焉红的山花,曲径通幽的小路,啁啾悦耳的鸟鸣,也算是世外桃园了。
一天午饭后,我和志远相约爬凤凰山。
秋天到了。这是入学后的第一个秋天。
我们手牵手,沿着蜿蜒的山路,拾级而上。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熟透的酸枣儿,繁星般缀满了枝头,好似南国的红豆。茂密的山林里,红色的枫叶,象一团团燃烧的火熖,绿树红叶,相映成趣。不时可以看到一对对鸟儿翩飞的倩影,听到婉啭的啼鸣。
“大柱,我们休息一会儿,好吗?”志远气喘吁吁的说。
大柱是我的名字,是从我的小名引申而来。我上面有一个姐姐,我父母在三十多才生了我,是家里的第一个男丁,格外受到珍视。给我起了个小名叫栓柱,取“拴住”的谐音,并给我梳了个小辨,用红头绳扎起,怕是有什么不测吧,虽说迷信,也是父母的良苦用心。
“不到山顶非好汉,这才到半山腰呀?我的同学弟弟?”我看到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故意调侃道。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爬山,非要到山顶呀?要爬你爬,我可不上了。”他娇嗔道。
其实我也有些累了,只不过身体比志远壮一些。
“那我们就近找个地方休息吧,反正我们是来玩的,快乐万岁。”
我拉着志远的手,拐进路边的林子里,找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哎呀,我的妈呀!”志远一下抱住我。
“怎么了?”我看到志远惊恐不已。
我顺着志远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只野兔箭一般窜向对面山坡。
“你比兔子还胆小呀?”我取笑他。
“你才是兔子呢。”他给了我一拳。
我看到前面有一处比较平整的坡地。“我们在那儿体息吧。”
山坡上生长着厚厚一层野草,秋天的草光滑而柔软,也没有湿气,象是铺了一床棉褥。
志远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微微眯着眼晴,“好舒服呀。”
缕缕阳光透过树梢缝隙,轻轻洒在山坡上,斑驳陆离,星星点点。一阵阵秋风,携着淡淡怡人的花香不时拂过。曾经的忧伤和失落,曾经的惆怅和忧愁,仿佛融进金黄色的阳光中,都交给风儿带走了。
我坐在志远的身边,细细端详着他。白晢俊朗的脸庞泛着红晕,略带忧郁的眼神显得有些妩媚,懒洋洋的嘴角,舒展着自信慵懒的笑,宽松的兰色茄克内包裹着他有些娇小的身躯,散发着一种内敛优雅的气质。我的心不禁一动。
“你怎么了?”这时他睁开眼晴,看我在凝视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你真美。”我笑道。
“你也不丑呀”你欠起身子,用手支着头,侧望着我。一双黑亮的眼晴闪烁着柔和的光。
我其实从没有在意自已长的是什么样。放学回家,要帮着父母种田做家务,经常是灰头土脸的。
他伸手摸着我的脸,“你看,白白净净的,皮肤这么细嫩,身材又棒。”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志远的头发有些凌乱。
我轻轻梳理着他的黑发,“我把你好有一比。”我笑道。
“什么呀?”
“你就象那多愁善感、弱不禁风的潇湘妃子林黛玉。”我哈哈笑起来。
“那你就是那多情的怡红公子宝哥哥。”他也笑起来。
原来我们都偷偷看过《红楼梦》。这在当时是犯禁的。
那个年代是大破“四旧”的(即所谓“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除了毛主席语录诗词和鲁迅的著作等少数书籍外,大多数都被当作“四旧”烧掉了。当时没有电视,报纸,除了几本薄薄的课本,没有任何的书可读。就是那几本教材,内容也少的可怜,语文是简单的主席诗词和“老三篇”;政治是党史和二封信,一封是“白卷英雄”张铁生的在试卷背面给“尊敬的领导”写的一封信,另一封是毛主席给李庆林的信(李庆林是知青家长,曾写信向毛主席反映知青的问题);物理课改成“农业机电”,介绍柴油机和抽水机的构造。
正值求知学习的黄金年龄,我们却面临文化食粮的极度匮乏。志远的姐夫爱好文学,冒着很大危险,在自家墙的夹缝里,藏起了一部分书籍,其中有《红楼梦》、《烈火金钢》、《野火春风斗古城》、《家》《林海雪原》和一些著名作家的短篇小说。志远不断偷偷送给我这些书,这在那时是非常难得的,不啻是文化荒芜年代里的一顿丰美的文化盛宴。我如饥似渴地欣赏阅读这些文学作品,我自已制作了一个小本子,把一些优美的段落和句子摘录下来,有时间再仔细品味,收益是很大的。尤其是《红楼梦》,优美的语言、巧妙的结构、曲折回环的故事、栩栩如生的人物描写使我爱不释手。
“林黛玉的多愁善感也是有原因的,你想,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寄人篱下,能没有漂泊悲伤的心理压力吗?”志远感叹道。
“是呀,要不她为何在《葬花辞》中说‘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呢,这不是对长期迫害着她的冷酷无情的现实的控诉吗?”我深有同感。
“我父母无休止的争吵,我对家烦透了,我很少和家人说话。在学校里,我还经常被人欺负,有时打了架,我也不和家里说。我一直有种压抑。”
“我的情况比你更差,由于我爷爷的问题,我尽管学习优秀,各方面表现也不错,但评”‘五好学生’时却没有我的份。我也入不了团,我班大多数同学都成了团员了,我却入不了。在家里和学校里,我感觉不到任何的温暧。”说起往事,我心隐隐作痛。
“自从和你认识后,我有些话只喜欢对你说,心里好受些。不知为什么,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感觉快乐幸福,一天见不到你,我有些孤独寂寞。”
“我也是,以前有泪,我只有往肚子里流。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从不和父母说,说了也没有用。我总觉的低人一等,没有人理解我,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你知道吗?你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伙伴。我很喜欢你。”我动情地说。感觉眼晴有些模糊。
我俯下身子,情不自禁地抱住志远,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志远也紧紧搂着我,眼里溢满了泪水。
幽幽的山谷,静静流淌着的小溪,一切是如此的静谧。仿佛在倾听二个命运多舛少年的私语,仿佛被不幸的遭遇所感动。
我们深情无言地久久抱着。我爱怜地拭去志远眼角的泪珠。他依偎在我的怀里,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背。我分明感到志远激荡的心跳,嗅着他呼吸的气息,一股股暖流不断弥漫我的全身,同时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撞击。
这是一种什么感情?同学之情?朋友这情?兄弟之情?还是什么别的情愫?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一直沉浸和陶醉在幸福和快乐之中。
“大柱。”志远从我怀里抬起头来叫我。
“哦。”听到志远的呼唤,我才从意乱神迷中回过神来。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吗?”志远昵喃道。
“当然了,我还怕你以后不理我了呢。”
“我自然不会,你可不要现在心里有‘妹妹’,但只是见了‘姐姐’,就把‘妹妹’忘了”他借用林黛玉讽剌宝玉的话激我。
“你是是水做的骨肉,他们是泥做的骨肉。见了你,我便清爽;见了他们,便觉浊臭逼人。我只喜欢你这林妹妹。”我煞有介事般地学着贾宝玉的腔调。
我们京剧道白似的说话,互相逗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要是死了呢?”
“不要说不吉利的话!”我用手捂住他的嘴。“你要是真有不测,我就和宝玉一样出家当和尚去!”
本来是玩笑话,没有想到竟成了一句谶语。我倒没有当了和尚,而志远在十多年后,经历了许多磨难,心灰意冷,昄依了基督,成为虔诚的基督徒。这是后话。(写到此,我欲哭无泪)
“大柱,我以后想认你做我的哥哥好吗?”他一本正经。
“我现在不就是你的哥哥吗”我有些诧异。
“不是的,我是说从现在开始,叫你哥哥好吗?”
“好的,我喜欢,不过在同学们面前不要这样叫,OK?”
“你等一回。”一边说,他一边向不远处的山崖跑去。
我莫名其妙,不知他要搞什么鬼名堂。
不一会儿,他摘了一兜儿酸枣儿回来。
“我们学一下《水浒》中的歃血为盟吧。”
他说毕,掏出一方白色手帕,铺在地上,把兜里的酸枣儿全放在手帕上。那些酸枣儿新鲜饱满,有紫红的,也有红里带青的,晶莹剔透,珍珠一般。
“哥,你坐下。”看他的认真劲,我只有从命。
我们面对面席地而坐,中间是摆在手帕上的满酸枣儿。
“哥,认识你是我一生的幸运,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以后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你都是我的好哥哥,为巩固我们的友谊,今天苍天为证,风凰山为誓,酸枣儿当酒,我们俩愿结拜为兄弟,今天在此歃血为盟,以后兄弟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完,他挑起几颗较大的酸枣儿,拉过我的手,恭恭敬敬地放在我的手上。
“哥,请吃。”他郑重其事的态度,我不敢笑,反而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我拿起一颗酸枣儿,慢慢放进口里,嚼着,香甜中带酸。我的眼晴始终和他对视着,他也嚼着酸枣儿,但嘴唇微微颤抖,一颗颗泪珠儿无声地滴落。我再也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我站起来,走到志远的身后,弯下身子,紧紧抱着他的肩,我的脸贴住他脸庞,任由热泪恣肆地流。
“我的好弟弟!”我哽咽不止。
“哥哥!”志远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哭起来。
我们彼此抱着,激动地颤抖,悲伤而又欣喜,激情澎湃的身体在夕阳的余辉里紧密地纠缠,纠缠着的还有那矛盾复杂的情绪,以及朦胧隐晦不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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