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泥土带着草香被阳光鼓动着,向四野散发着暮春时节的信息,清风送来村落里随炊烟而至的饭香,柱子感觉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乱叫,他吞咽着口水,饿了。浮躁的心绪随着浮躁的空气在田野里闯荡,他不想回家。足足一个上午,他就这么在长满鲜嫩芳草的山坡上躺着,任由阳光在他身上鼓噪着内心深处那一抹春的骚动。
自从退役回到家乡,柱子就时常这样独自在山坡上想自己的心事,打发时光,当然,回忆最多的就是和山子在一起的那段惬意的光景。
那年,柱子十八岁,个子长得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头,常年的劳作使他壮得象个牛犊子,胸肌撑起婶子做的那件白色粗布汗衫鼓鼓的,在山路上跑惯了的大脚板子宽厚足实,一双实纳帮的粗布鞋象两条小船。每当鞋子破了的时候,婶子就会摸着从鞋尖上探出的大脚趾爱怜的抱怨:“你爹娘咋给了你这么双大脚呀,吃鞋哩,做不上你穿哩,使死哩,使死哩。”叔叔就会在一边笑,“俺家的汉子都是这哩,壮着哩,要不俺哥咋就一炮双响哩。”这时候,婶子总是瞪起圆圆的眼珠子:“你胡吣个啥。”然后就盯着柱子,“你叔老不正经哩,甭理他哩”。柱子憨憨的笑,但他心里就是不明白啥叫一炮双响,“管他哩,不是好话,不介咋婶子会骂叔哩”柱子心里这么解释给自己。
“光荣军属”的牌儿牌儿钉到门框上的哪天,婶子乐得合不笼嘴,叔的被老烟叶子熏得黄里透黑的板牙一直没有收进唇里。
“娃呀,到部队上一定要争气哩。”叔说。
“恩哪”柱子点头。
“娃呀,你有了出息,俺就对得起你过世的爹娘哩”婶子的眼里蓄满泪水。
“恩哪”柱子还是点头。
哪天,婶子在柱子家的老屋场院里搭起了蓬蓬。做了柱子最爱吃的饭菜,叔叔拿出多年没舍得喝的二锅头,叔叔说是北京城里一个朋友送的,他一直没有舍得尝尝。村里各家的爷们被婶子请到这个紧靠山壁的宅院,女人们帮着婶子忙前忙后,娃们就蹲到宅院边的山坡上看热闹。
婶子是个烈性刚强的女人,说话做事干脆利落,“老少爷们儿,俺把你们请到这处宅院,就是想让你们和俺大哥大嫂一起快乐哩,这第一碗酒就先敬俺哥嫂哩。”说着,双手把斟满酒的粗碗举过头顶,“哥、嫂,你们在天有灵,咱柱子有出息哩,当兵哩,妹子我给你们报喜哩!”婶子一恭到地,把一碗撒在地上,于是,满院的爷们照着把酒撒在地上,婆娘们的眼眶里淌出酸溜溜的泪。
太行山深处的这个村庄,依山而就,随山势而建的宅子错落排开,村中心唯一的大路是山洪冲蚀出来的,布满了大小不等的鹅卵石。柱子家的宅子依着一处山壁,柱子三岁那年,山洪肆虐,山坡上的泥石被水浸泡得松软,柱子的爹娘就是被山坡上滑落的泥石砸死的。十五年来,婶子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着,但从不许他叫娘,婶子不想让柱子忘记自己的亲生爹娘。
征兵的时候,婶子拉着柱子去了县武装部,直接找了领兵的首长,哪个首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娃子,记下了名字。几天后,首长亲自来家访的时候,了解了柱子的身世,当场定下了柱子当兵的事情。
凄厉的北风象刀子一样刮过这个被苍天随意丢弃的一件衣服一样的村落的时候,柱子穿上了军装,胸前的红花映得小伙子精神焕发,婶子没有掉泪,柱子也是笑着,但在出村的时候,婶子把柱子拽到了老屋前,从怀里掏出一打纸钱,让柱子跪下给爹娘焚化了,磕了头,婶子说:“娃呀,到了队伍上好好干。争气呀!”柱子点头,跪好了,给婶子磕了个响头。
二
新兵连里,柱子看什么都是很新奇的。坦克象个甲虫,柱子笑:“啥吗?和俺家那里的屎壳郎差不多。”惹得战士们哄堂大笑。柱子却不笑,“真的哩,俺村里的长辈都听说过大火车,就是没见过哩,俺见了,俺还坐哩。”柱子一脸的得意,“俺得写信告诉俺婶子,俺坐大火车哩,象蛇似的。”战士们又笑。
“除了屎壳郎就是蛇,你还认识别的吗?”张山讥讽的眼神盯着柱子。
张山是北京来的城市兵,那种地区优势使得他对柱子的看法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韵味。
“吊,你知道啥哩,人家都说城里人是牛奶做的哩。”柱子不甘示弱。
“喂,纠正一下,那叫奶油小生。”旁边的战士起哄。
“丫挺的,他懂个屁。”张山吐口唾沫在地上。
“操,你懂个俅。”柱子直接把唾沫吐到张山的脸上。
张山一把揪住柱子的衣领,“走,咱到外面去。”
柱子毫不示弱。“走就走”。
两个人个子一样高,粗壮差不多,谁也不服谁的来到操场上。几个回合之后,还是柱子占了上风,死死的把张山压在身下,两张憋红的脸相对着 “服不?”柱子问。
“不服!”张山喘着粗气。
柱子压着张山的身子浮起后又重重的压下去,“日死你,服不。”
“不服!就是不服”张山还是嘴硬。
柱子继续浮起压下,当柱子最后一次压下去的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张山的下面硬挺挺的,柱子脸红了。他不敢再浮起,因为他的下面也涨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压着不动,对视的眼神似乎在那一刻变得柔和了。
“起来!”排长突然的出现,使两个人立即没有那种感觉。
排长的办公室里,气愤十分紧张,柱子和张山笔直的站在排长面前。
“新兵蛋子,才到部队,没学什么先学打架,你们还知道自己是军人吗?”
柱子低下头,“报告排长,知道哩”
张山不说话,可两支眼睛死死盯着排长,让排长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
“张山,你说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先引起的。”排长声音更大了些。试图想镇住张山。
“报告排长,不是张山,是俺先动手哩。”柱子不知道为什么袒护起张山来。
张山一脸的狐疑,既而便又争辩说:“不是张柱,是我引起的。”
“不,是俺!”
“不是,是我。”
“行,行,行,现在知道互相关心了是吧?早干什么了?”排长感到他们的举动有些孩子似的可笑。
“我说你们两个,啊!,长的象亲兄弟似的,名字都象,打什么架呀?啊?”排长感觉没什么意思,“这样吧,回去每人写一份检查,明天在班里进行检讨。”
走出排长办公室的时候,柱子拉了张山的手,“兄弟,打疼你了吗?”
“没,你呢?”张山问,
“俺也不疼,俺只是觉得打架的时候,你那样”柱子脸红了。
“什么样?”张山不好意思起来,一直胳膊楼住柱子的腰。
“那咱做把兄弟吧,你啥时落生哩?”
“八月十五”张山说
“那俺两个还是一天哩,俺能保护你,俺做哥。”柱子俨然兄长的把胳膊搭在张山肩上。
“哥,”张山楼紧柱子宽厚的腰背,柱子的胳膊明显的用力抱紧了张山。
三
新兵下连的时候,哪个领兵的首长来了,据说是团里的王参谋。王参谋把柱子叫到新兵连部,审视着柱子:“你叫张柱?”
“恩哪,”柱子一开口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口误,“报告首长,我是张柱。”
“呵呵,”王参谋笑了,“小老乡,别这么紧张,在部队不能再说咱家乡的口头语了。”
柱子不好意思的红着脸:“首长也是咱太行山人?”
“是哩”王参谋笑起来,因为自己被这个娃子带回家乡口音了。“张柱,叫你来是想和你说个事情,”
柱子忽闪着大眼睛,看着王参谋。
“新兵下连,你被分配到弹药库警卫连了,明天就要去报到,来时县武装部特意委托我照顾你,你是孤儿吗,我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要求,原则允许的话,我会替你通融的。”
“没啥要求哩,叫干啥就干啥。”柱子很实在。
“好小子,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们是武警部队,你可要争气呀。”王参谋满意的拍拍柱子的肩。
“俺记下了,首长,俺想问个事,不知道该不该问。”柱子探询的目光看着王参谋。
“你说,看是什么事情。”王参谋态度亲切。
“俺想问”柱子停了一下,“张山分啥地方哩”
“呵呵,你不问我到忘了,听说你们长的很象呀,他和你一样,都是弹药库警卫连。”
柱子的眼里立刻放射出兴奋的光。
弹药库警卫连的气愤要比新兵连宽松一些,布局分散,各值勤点人数不多,两个人一个房间,两个人一班岗,巡逻的战士集中在弹药库里面的连部,由于地势比较偏远,战士们彼此之间都还亲切,很少老兵和新兵争斗的事情发生。
柱子和山子分在一个值勤点上,又正好分在一个房间,两个人高兴的出来进去的唱。
仲夏气候闷热多雨,雨时似乎凉爽宜人,雨后则更加闷热。柱子躺在床上,热得睡不着,索性扒光衣服拽个席子,敞开房门打起地铺。
三更起风的时候,柱子正在甜美的梦中,一声炸雷把柱子惊得弹起身子,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
“山子,下雨了!咱去检查库房别进水哩。”柱子一边喊着,一边抓起裤子,这时才发现张山早就不在床上了。
“山子,山子!”柱子喊着,一个箭步冲进雨中。
当柱子为找不见张山而急的声音哽咽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批开雨幕,柱子看见张山正吃力的背着装满泥土的麻袋奋力的向七号库门艰难的移动脚步。
“山子!”柱子扑过去,抢过张山背上的麻袋,“你咋不叫俺哩。”
“哥,我一个人能行。”张山说,“我没想到这里这么洼,怕进水,就用防汛麻袋堵了。”
库门刚刚堵好,连长带着战士们也赶到这里了,大家又掘了一条排水沟,使得低洼的七号库安全了。
“不错,两个小家伙干的满好吗。”排长抹着脸上的泥水,“我要请求给你们嘉奖。”
“嘿嘿。”柱子傻笑着。
“报告排长,都是张柱的功劳,不是他,我可堵不好呀。”张山很诚恳。
“不哩,排长,是张山先发现的,也是张山先堵的哩”柱子争辩。
“好了,都不错,大家赶紧回去换衣服,然后到炊事班喝姜搪水,小心别着凉。”
柱子牵起山子的手,山子胳膊一甩:“你是我哥吗?”
“是哩,咋哩?”柱子疑惑的望着张山。
“那,我累了,哥背我吗?”
“背哩,嘿嘿。”
柱子蹲下身子,张山真的就爬在柱子宽宽的脊背上,两个人一路调笑着回宿舍了。
四
柱子把张山放下,转身打来一盆热水。
“山子兄弟,你先洗吧。”柱子帮张山脱下上衣。
“哥,一起洗吧。”
“一盆水,咋洗?”柱子问。
“笨!再打一盆。”
“是哩,嘿嘿”柱子又去打了一盆。
柱子擦干身上的水,转身的时候遇到了山子那呆滞的目光。
“看啥,还不快洗,还得去和姜糖水哩。”柱子说着,感觉自己似乎也很想看山子的下面。
“哥,我不想去喝了,想睡。”山子说/
“兄弟,俺给你擦擦背吧。”柱子问
“恩”山子答。
柱子把毛巾打上肥皂,买力的擦。
“哥,你的手真有劲,轻点,我疼。”山子闭着眼睛说。
“恩哪”柱子减了力。
“哥,你还是使劲吧,那样舒服。”
“恩哪”
擦完背,柱子拿过两个小马扎。自己先拖鞋洗脚。
“哥,我还你个人情吧。”山子说。
“啥人情?”柱子疑视着山子。
“你背了我,又给我擦背呀。”山子蹲下身子。“我给洗脚,算扯平了。”
“那咋成,臭哩!”柱子躲闪着。
“我不嫌弃,我愿意。”说着就去抓柱子的脚,柱子急忙躲闪。
争执间,一盆水翻到地上。
“俅,这可完哩。”柱子无奈的瞪着眼。
“呵呵,正好,咱俩一个盆洗。哈哈”张山到是很得意。
两双脚挤在一个盆里,互相摩擦着。
“哥,你的脚真大,真宽厚,真有力度和骨感。”张山欣赏着。
“啥吗,你不也一样大一样宽哩。”柱子的眼在注视山子的神色。
“哥,别再争了,这次我给你擦脚。”山子神情执着。
“恩哪,那就让你伺候俺一回哩。”柱子笑得有点坏。
擦脚的时候,山子猛的低下头,把柱子的脚趾含进嘴里舔拭。
“啥吗!埋汰哩。”柱子一把将山子推的坐在地上。
“哥,你干什么这么大力气。”山子瞪圆了眼睛。
柱子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注视着山子,突然,柱子弯下腰,把山子抱起来,象抱着睡熟的孩子。
“兄弟,俺稀罕你,今晚跟俺睡吧。”柱子满眼的欲火在肆虐。
“恩,我爱哥哥。”山子的眼里是幸福的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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