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郑雄是个警察,二级警司,也是个在公安派出所内充任主管片儿警的一个警察。
郑雄二十七岁,当兵复员后就当了警察,已然有了六年的警龄,算是一个老警员了。
这天是夏季的一个闷热的下午,他不值班,赤膊躲在宿舍里,百无聊赖的听派出所院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在吱啦啦吱啦啦的大合唱。
他的心里有股躁烈的郁闷在乱窜。
今天一清早,他刚刚起床,他管辖的居民区就有人急急火火来报警——有个他不甚熟悉的男性青年自缢身死。
他急匆匆赶去。那是个狭小得两人对面走来只能侧身躲过的独门独院。
他知道这家只住了兄弟两户,父母早亡,哥哥已成婚,一家三口算一户,弟弟独自一人,也算一户。自杀的是弟弟,和郑雄一样大,也才二十七岁,是一个找不出多少理由可以导致他放弃生命的年龄。
那哥哥见了郑雄,几乎没说一句话,只是愁眉苦脸不时挠着脑门唉声叹气。
那个比小叔年长几岁的嫂子,已然哭成了一个泪人。
“郑同志,我们小叔可是个厚道老实的孩子,整天不多说少道,啥啥活计都不吭声就干了,他…他这……倒底是因为啥呀?”
自杀现埸在死者那间被两间正房的横山墙挡住的里间住室,走进去,很曲折。
郑雄一见死者,好不吃惊。
他印象中的这个青年,高高瘦瘦,微黑的肤色,不丑也不俊,平时见到他只是笑笑,有一副稍厚的嘴唇,显得憨厚老实。他是某工厂的一个电工,平时也不见他留过什么时尚的发型,穿过什麽显样的衣裳,倒是总见他趿拉一双电工的高腰胶鞋,总像是做工还没下班的装扮,普通又朴实。
因为他太普通,印象实在不深。
此时,还悬在房梁上的这个青年,却吓人地穿了件乳白色有着鸵红的大朵蔷薇花图案的女装连衣裙,耳垂上挂了副长长的白色珠串的耳环,而且,面部化了浓艳的女妆,那眼影涂得过重,是紫莲色,像被人一拳打得瘀了血……
死者的哥哥无声地跟进了门,他嗫嚅的问:“郑同志,您看,这孩子,……这,这是怎么啦,……”
他的妻子也跟进了门: “郑同志,您……您给断断,我们小叔,可是再老实规矩不过的孩子啦,平时,街坊四邻可都是知道的,……”
郑雄望着垂在裙下的那双腿脚不禁怦然心动,这是一双不容置疑的男孩子的腿脚,坚实的肌腱,浓密的汗毛,洋溢着男人才有的力度。
他只让那青年的哥哥帮他把死者放下,他把别人都支了出去,他搜检着死者的身体,发现那胸前戴了白色丝质很精美的文胸,他发现死者没穿内裤,他发现死者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双团皱的女丝袜,被什麽粘稠而已干涸的东西粘连着,凭感觉,不难知道,那是精液。他发现死者的肛门还插了一根套了安全套的粗硕的软塑腰棒,他发现死者的肛门肌肉松垂,可见死者经常自己和自己进行这样的怪异游戏。
他特意检查了死者的阴部,他能想像出,当死者这个能创造生命的圣物勃起时,他一定是一个十足剽悍的男人,没有任何异常的男人。
他详细地做了记录,也请随他而来的那个见习警员袁亮签了名。他装出很平常的神情对不安的在院里等待警方结论的死者的兄嫂说:“系因‘易装癖’精神错乱意外身亡,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不过,别太亏待他,……”
那位嫂子放声大哭:“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怎么会这样,……”
郑雄下意识地叹口气,又对死者兄嫂冷冷说:“你们……对他的关心太不够了,若是早发现,他不至于,……”
临出门,他像自语又像对院里的所有人说:“可惜了他的年龄,你们,嘴边留点德行,少给他张扬,……”
他一整天为此闷闷不乐。
中午,那个随他见习的袁亮招呼他:“郑司儿,咱喝两杯去,赶赶晦气。”
“滚吧你,”他没好气地说,“又想去‘宰’哪家餐厅呀,留神抓你的‘腐败’。”
袁亮嬉皮笑脸的说:“那就拜拜啦,反腐反不到我头上,我还够不上腐败的台阶哩。”
郑雄草草吃过午饭冲了个澡,他想睡个午觉,但睡不着。装了空调的屋里并不热,是他心里发躁。
自杀的那青年刺痛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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